◎乡村季风
原野
蓝天 绿草 翠树
把穹隆的天空染成一道风景
锄头 犁耙 黄牛
鲜活了农民一春的希望
小妇人的红丝巾将春花秋月藏着掖着
这是一个午日的阳光难以散发的欲望
洋芋 稻谷 玉米
飘散了浓香飘在水伶伶的地方
桃子 苹果 水梨
释放着男人干旱的饥渴
当他驾起马车“得驾”一声
才吼出雄雄壮壮好一个大板桥的姑娘
鞭子扬处
在他驰远的眸子里
小罐茶熬过的情深意厚
守着夜晚朴素的火塘
或是悄悄弥漫上打谷场的草垛
延伸及白天劳累间歇对视的惶恐
和原野上奔驰的潮落潮涨
春心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沿滑下
稀释清晨最后一滴雨水
默默滋润女人眼眸里的神情
大地把生命供养得肥肥胖胖
也供养着女人火火辣辣的爱情
难怪农人们对土地无怨无悔的热衷
拎着小茶罐去到岁月里缠绵
伴着冷雨耕耘秋收三角小田
蜡烛相对灯光熄灭月亮讲话
情感在夜晚无声无息的绽放
绽放进月下老人的皱纹和合二仙眼神
随着冬春的到来
欲望长成风花雪月
缤纷进姑娘的潮红小伙的酒瓶红糖
供桌上三柱香与爹妈的礼拜
草墩年月
一个金黄的秋天编织的童话
钻进屋檐下陪伴火塘
点燃小孩屁股上的三把火
稳稳当当落在母亲的掌上
它分割了田野
它分割了一个男人的后方
几把稻草就胜过了钢架铁梁
把姑娘小伙的温度牢牢粘住
打谷场上编织爹妈的谎言
饭桌旁也能坐得情意缠绵
老牛不转嚼在把草墩了望
那本是一冬的食粮
怎的就暖了人屁股的后方
看到姑娘小伙打情骂俏
似乎懂了草墩里的名堂
草墩里的丰收不止一年的忙碌
似水流年的精华在草草收场
女人的劳累男人的汗水青春男女芳香
伴着小孩的哭声一起绽放
花红柳绿也不抵一夜情感上场
宣富民风
民风是老者的自然流露,无须你我的一个眼神,体现了这一地域风貌。
民风随意的刮着,把一路花香留给远来的客人,地道而味浓。于是我们有了许多豪情,拿出宣威的火腿,富源的酸菜,唱着“饭吃完/忙接碗/松松添/莫太满/叫菜汤/就捧盘/双手递/满面欢”的童谣,跳着水族舞,燃着彝家的篝火,把一颗芳心在大地上供奉……劳作的间歇,抽着旱烟和水烟筒,还是那种味道,有时,也有点牛干巴的味道。
方言
方言是野地的一株兰花,被移入城市的斗室,便有着一种特别的芳香。
方言在高原是一片肥沃的红土,一旦植入诗行,便有着玉米的味道。
方言是本土的小罐茶,经过千年乡风土水的浸泡,里面沉淀着浓酽酽的情感。
方言是语言间的变化,一字一顿的情感,说出了地域文化、一方人物精神。
方言是你是我是他,从小到大的连缀,无意间从祖先处继承。
方言是劳作间歇的一支烟,偶然间便从齿缝间飘成一个美丽的圆,当你抬眼观看时,便惊诧自己的塑造。
方言是一方纸盒,空间没有木柜广大,到了外地,人们只能偶尔见到其中的“火柴棍”发燃的火花。
想起方言,也让我想起老舍的《茶馆》……
原来方言这么丰富,既是山珍,也是海味,还有点火腿的味道。
乡村的根
在门槛上
在门前的柳树下
在父亲的眼睛里
我看到了乡村的根
很长很长,很深很深
犹如我读不懂的文章
一时明白,一时恍惚
然而,你看——
爷爷抖动的胡须
仿佛在注释着一切的一切
山坡上的炉渣
在我家乡的山坡上
遍堆被太阳晒得暖暖的炉渣
老辈人炼的铜送出千万里
今天再没架起炉火
站在炉渣前 我只能看云蕴蓄的那一滴雨
山道上方方块块的石案
就是运铜的古道
史书上把马铃描绘得有声有色
传出青山的铃声带着铜的脆响
带着几代人的兴旺发达
我能说什么呢
难道还能去助长乱采滥挖
可也绝不是正月十五仙桃废铜的神话
风吹过有铜声
人走来看一看挖铜的洞
瞄一瞄捡生铜的沟洼
都感叹我脚下躺着的懒洋洋的炉渣
与及从我身边走过的放羊娃
我只能咽下最后一句话
一阵鸟声从林间升起
一阵鸟声从林间升起
就划破了黑夜的暗伤
叶张着翅膀
扑向黎明的惊句
猎人 鸟 或者竹林
都同时打了一个暗惊
丝毫不减陈胜吴广的起义
不管结果有没有结局
剩下的还继续
飞走的
高空还那样渺冥
总之黎明已不遥远
以及静寂
鸟即将出巢
翅羽遮蔽了绒毛
力度渐渐张扬
虽没有飞过高山
熟悉附近的沟谷
以及那片花花草草
曾经泪水糅合的露珠
沾湿自己的衣襟
莹润自己身旁的热土
枯枝以及花草
半夜里一声鸟的啼叫
毫无疑问
是黑夜里的一把尖刀
划破夜的肌肤
打响黎明的旗号
远天湛蓝的呼唤
星星也发出绿叶
鸟即将出巢
划拳风
当我跨入海岱
就听到一阵划拳的声音碎落
只是有关一顿饭局
从遥远的地方来
从祖上升起月亮的地方
毫不关童话的事
姑娘的秋波也随着拳声起起落落
我想探究得更深
是否有莲花般的歌词
那个汉子站了起来
一阵风似地走过
在大碟小盅之间变换
桃花也就盛开了
风染上红色
乡村秀女
携太阳的光辉从晨露中走来
抓一把鸟声撒在浣衣的湖面
草啊花啊腼腆起来
绯红着脸切切私语
蛙鼓远遁
游鱼窜来亲吻着潮红的小手
细语呢喃
云低眉月含羞
鸡鸣声悄悄落下
我拨开屡屡炊烟
见到水一样的容颜
十八匹马再也拉不回一睹秀色的目光
徘徊着月亮似的缱绻
满眼都是青山绿水似的灵光娇艳
真是青山做的吗
要不怎有如此清澈
蕨(外一首)
从没有人想起这个名字
从没有人悼念它的形魂
很普通啊很普通
普通到没有人愿意记住
一枚蕨叶
生长在沃野
就像荠荠菜生长在苞谷地里
把平凡的生命抛在簸箕里晾晒
随着农妇的镰刀出出进进
随着大风的起落摇摇摆摆
你不生怨 你不叹息
悄悄将一枝叶片伸上青松的肩头
太阳出来了 我逆着阳光
看到你背影里的一片金黄
读《樊同伟文集》感受
翻开一页就想再翻一页
看樊老的民俗流淌在民族之林
看花灯红艳艳的挂上宣威大门
山歌清幽幽地流进桃花溪
古驿道的马帮在彩云中粗犷
农家小妹与英雄的舞蹈
鲜活共产党的旗帜
就这样
他用文人的笔又整合了文化的进程
很好地把世俗化大众化诠释
在这文人找不到落脚的地点
站了起来
邓丽君一曲《小城故事》开始的转折
在这里得到了新的诠释
别无仅有
庄之蝶的梦不能沉睡
樊老给宣威文化注入了血液
看 这就是新的注释
看 这就是新的方向
看 这就是共产党的旗帜
谁拥有先进文化
谁就拥有进程
蘑菇心里话
埋得太久太久
我憋不住了
才撑破土地
对于贪婪的眼睛
我真的不想被吃
土豆情结
一场夏日的梦打捞不住你的花期
恨极了
就用锄头刨你的根
原来
你在暗中结子
只为那一块荒地
血色漫开的季节
疼痛在骨子里拔开竹节
风一样
兜售
血色漫开的季节
有关爱和爱的东西
在河堤上被冷风吹拂着
栅栏的根部作最终的坚守
那是有关热土的一段恋情
即便世界都一遍荒凉
也不能忘却从这里开始的生存
血色的花开成故乡的映山红
十年记忆是最鲜艳的一朵
在最孤寂的日子
漫过爱情漫过一生
劳动者
用我的四肢
举起生命的重托
轻轻的蜕换掉疲累之苦
希望的火炬
燃烧着明日的原野
重体力轻体力
都一样的付出
付出在希望的边沿
结果
我们只捞得一个活的理由
生存下去
劳动下去
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女人与盆盆罐罐
随着叮叮当当一声脆响
盆盆罐罐就降落百姓人家
女人讲述着神话的香甜
走进屋檐
女人站在盆罐的角落
把夙愿裹服全家人的温饱
任风吹 任风落
围腰里的成熟
树立起一个高大的汉子
和门前的树一样高大
这一切都不必说了
盆罐里的小家碧玉征服着男人的豪气
征服着自己的酸甜苦辣
绿绿的心情花容月貌
挥汗如雨与及银铃般的笑声
这一切与生儿育女只打个擦边球儿
当你听到呱呱啼哭的那一刻
颂赞新农村
又是一年新气象
盛世太平春作忙
早起雨润鸟催耕
晚落霞晕妇唤汤
庄稼丰收归己有
不用交钱上公粮
自种自吃且植补
家家盖上新楼房
门前修通水泥路
车欢人笑喜洋洋
从古没有这般景
人民颂歌共产党
了望乡村
当我携着生活去流浪了一遭
之后
一个宁静的夜晚魂魄回到了乡村
驻守村口观看村庄的魅惑
熟悉了的翻出篱笆来看我
不熟悉的我翻进篱笆去看它
出出进进于犁耙田野猪狗鸡猫
烹煮一回自己的心灵
看田野花香猪圈垃圾
以及清晨滴下的几滴清泪
最长的一行泪滴洒在屋檐
于骨头冒血的早晨发芽
茁壮一个凝重的主题
人生的大树长在荒原上
争看命运的天阴天晴
你把什么东西给我
让我提着沉重看了一回自己
尽管我一直主张积极
还是难以回避
乡村花篮与城市花篮相碰的下笔
说的不是棉袄与裙子的事情
而是一出文化的戏剧
朴素憨厚与愚昧迟钝的差之毫厘
抢人啊城市也能抢出一种文明
何况那种语言就是一种对白
这不能不让我洒下几行鲜明的泪滴
走进乡村
吃人啊就敢血淋淋地吃
不加半点雕饰不加半点修辞
不像城市整人了还说的冠冕堂皇
甚至成为原告走上法庭
乡村胆小最怕恶的势力
即使偶尔冒出一声怒吼
那也是破罐子破摔的事情
何况犁耙更不能与机器对比
当然物欲载不过乡音亲情
任你纯净水也比不过老井里的清粼
也许这就是乡村唯一的奇迹
一条狗走进悲哀
乡村的夜空飘散着诱人的气息
一条狗忠实的保守着屋檐
流星无意的划过屋顶
引来柴门黑狗狂吠几声
主人打开门缝窥视黑夜
不知道那里面存不存在自己
黑狗扬起旗子似的尾巴对着忠诚宣誓
最先逃跑的是主人的大手
这缘于一场奇怪的梦想
隆冬过后春就散发了欲望
看着两只猫在房顶打架
黑狗就来了突发奇想
将雄性的爪子变成了宝剑
杀向大街某个隐秘的地方
于是春就灿烂了它的额沿
温柔的考虑它要多一份负担
尽管母狗没有需求什么
转回到它原来居住的地方
黑狗还是决定对主人讨好
伸出温柔的舌头舔舔主人受伤的脚手
不让他走进黑夜敞开的窗口
就在这时
一棒结果了黑狗的生命
黑狗的脑袋里还在想着爱情的宣言
以及主人对它许下的诺言
一口锅烹煮了翻腾的爱情和忠贞
来不及擦去主人将老的眼液
火机在钱纸里爆炸
题记:一位老人在焚化钱纸,火机掉进焚化盆中,突然爆炸开来,它让我想到了一些意外的东西。
一个接近黄昏的傍晚
一位老人走进幽冥的故乡
看看祖代的芳容以及一生的希望
幻想下一代的灿烂锦裘
没有谁来打扰
一切显得庄重虔诚
即使魂魄远离了远方
那也勾不起他对现实的迷惑
蓝色的火苗舔着盆盆罐罐
舔着一生奔波的伤口
你能在伤口上撒盐吗
我把菩提树祭挂起来
放在心里照亮周围的一切
老人的眼瞎了耳聋了
他看不到我的存在
哪怕是钱伸到了他的鼻下
他也义无返顾的焚化
仿佛那焚烧的是他一生的忠贞请求
是他最大的愿望和化解
我能说什么呢
站起身来
想走得远一些
远一些去看我的女友我的书房
谁知 就在此时
火机爆炸了
脆脆的响亮的爆炸了
恢弘的豪气的爆炸了
壮烈地荡气回肠地从幽冥中爆炸开来
几乎就去亲吻了老人干裂的嘴唇
以及难以填平的皱纹
它不管不顾
飞散的纸片犹如不是人挣来的钱
轻轻巧巧就滑入地府里去
躺在餐馆里的牛
躺在餐馆里的牛来不及闭上最后一只睡眼
就重重摔倒水泥地板的冰冷
脑子还在想着田垄稻谷的清香
地块里冒出的鲜土的热气
如果还有力气
就一定拉着犁耙赎回那次传旨的错误
可是病情就是经不住劳累
终于躺上自己同类的牛车
躺下很好终于可以清闲得坐一回牛车
可以放一回长长的大假
不用去管那块荒芜的大地
不用去管耕作的犁粗犁细
睡着了睡着了很好
终于可以细细的听一回牧童的短笛
也不用惧怕鞭子的呻吟
至始至终演一回周瑜打黄盖的事情
只是可惜了那节苞谷杆
那节包谷杆里的甜蜜
以及草墩里了望的一切
主人啊男欢女爱充满了纠纠结结
接近秋天了老牛坐着牛车上了街市
伴着主人又看了一回新鲜的风景
热热闹闹的人群琳琅满目的杂货
那是田地间难以看到的景致
接着老牛就看见了餐馆水泥地板的冰冷
人们啊真够仁义
用这么庞大的棺材容纳老牛的身体
满嘴肉香抵不住牙齿小口小口的吃
有时老牛还用车承载同类的肉体
运抵另一个餐馆的坟茔
这时强韧的欹角徒具不怕虎狼的事实
痴呆地面对着血淋淋牛刀的颤律
汩汩冒出的鲜血
流淌对农人的温柔善始善终的情节
街上走过的年轻的同类
悲愤地掌好每一扬蹄
让车上载着的肉体稳稳的走过街市
年关撞进猪眼睛里
雪花还关在门外
随着微风轻轻一吹
年关就跌跌撞撞的撞进门来
展露无余活蹦乱跳的撞进猪眼睛里
年关撞进猪眼里
猪看着血红的刀子
开始忘记农妇给它准备的经典午餐
以及干生生的卫生条件
恨只恨引诱中为什么不少吃一点
以至今日脑满肠肥肚大腰圆
任是唱歌跳舞也难以入眠
美丽的爱情未曾真正体验
当初着陆寻欢与争餐
未曾想还有个要命的年关
一进腊月双规就飘然来临
求求上帝你别双规
猪想减肥猪想还给农妇的勤俭
不想再那么好逸恶劳贪吃懒睡
公猪想照顾儿女照顾母猪每天饱餐
母猪想减肥想为公猪再妖娆一次
然而眼泪随着大红灯笼高挂
灰飞烟灭在除尘岁月
不甘心呐猪们不甘心
抬上案桌时高喊冤枉伴着几分心慌
说贪色不过是儿女私情
高高在上吃饱穿暖谁人不想
恨只恨酒喝多了一点
没趁屠夫进圈的时候溜掉
一只羊跳进包谷地里
一个春色的来临
一只羊爬上了山坡
登高望远的眼神流淌在季节河中
梳理至死不渝的爱情
就在羊鞭扬起的瞬间
不经意的滑入了包谷地里
那是一片秀色可餐的美色
那是一片丰腴无比的沃土
那是令放羊人头痛的收获
守护了姑娘错位的门户
你没说我没肯答应
就这么简单
眼眸简单到一石头的里程
谁叫你长得娉娉婷婷
谁叫你长得乖巧伶俐
谁也抗拒不了你的诱惑
一石头又怎么样
那不过是心的一种买单
偶然一次的出格
一枝花就斜插进绿色的意境
助长一回风花雪月
要不哪来许多悲情喜剧
本不该进入你的领地
可谁也阻止不了爱情
一不小心
就掉进众目睽睽的眼里
由于那片土地
从此背着不大不小的罪名
尽管口哨声中
有放牧人的几声哀鸣
有火花相撞的激情
几声哀鸣伴着鸟羽掉进包谷地里
拔不出来
一只羊的出走
有关绿色的意境 月光抱守着残缺
牛车马车及拖拉机
在那个赶着牛车前进的年代
牛车能把路压得吱吱呀呀呲牙咧嘴
任是漫长的路能压出一种音乐
回报白胡子老农省嘴磨牙的付出
沙滩上丰收陪伴了每晚的梦境
生产队的三辕解放进各家各户
马的铁蹄踏上了威风的门槛
马车师傅鞭哨一响
捎水带菜洗接住别人的笑脸
镇长大人路过 见了也笑递一支烟
说好久了兄弟没在一起划拳
不久的如花时节
乡村来了一位哼哈的家伙——
拖拉机
嘟嘟的呵一阵烟雾放一阵屁
就打脱了牛车马车的生意
人们把砖块粪草金钱搬进他的兜里
不去吃草 白眼留给了前者
不去理会
翌日汽车又走了进来
牛车马车拖拉机三兄弟站在村口叹息
——当初我们何必自相睥睨
人都有老的时候
看他能不能威风到底
牛车马车拖拉机
说着前进的疯言疯语
将来谁人
能威风地走到底还不是一个死字了得
不过历史并没有带进土里
地皮纠纷
一块土与一块土的承诺
被人为的拿出来
暴晒
土开始沉默
人从野草里穿过了一回心灵
各自滋长着佐证
风无言
冷眼旁观被时间划伤的口子
黑夜与人接近了一回
归属给主人巧立名目
不管是鸡毛蒜皮还是陈年旧史
都一样可以作证
于是土地的血冒出来了
冒在那不能和解的早晨
伴着两块土的吐沫横飞
翻检七宗八代
你是你 我是我
土地不管主人的争吵
依旧各自暗开着门户
传递息息温情
有一天土被主人生生切了一刀
划出牛郎织女的疆界
对门的人不相认了
亲戚也不相认了
恋人成了仇人
土地的血和着眼泪流了一地
归属真那么重要
不能有一点点和解
不怕风凉了牙齿吗
磨跷
枕着农闲入睡的乡村
就把梦放上磨跷的高度
这是八十年代的滇东
青年男女头上横旋的世界
胆大的娃儿跨上哥哥姐姐的赤兔马
小脚一蹬
把彩云吻出两腮泪滴
挂在父母的唇边
爹妈的声音冲入云空
唤着云天里的娃子
还小啊你的斧头砍不动桫椤
青年的小伙扛着后羿的箭
年轻的姑娘拿着常娥的梭
他们把星汉在云空里
穿过牛郎织女的河
红丝线的灰尘
抖落一地
磨跷的吱嘎声疯打着年轮
几十年的过去
回味着温暖的门磨跷的声
老家的草锅盖
儿童的记忆里
老家的蒸锅上 云南十八怪
——草帽当锅盖
缕缕升着仙雾
一位女老人
用小巧的手编织麦草杆的梦
直编进千家万户的血液
玉米饭被铁锅木甑闷出金灿灿的颗粒
白米饭有时也腼腆着盛开桃花般的脸
尽管草锅盖只一元钱或是伍角两角钱
熟睡在那只皱裂的手里
编织亚当夏娃最强硬的筋骨
就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集市上
谁也没有发现女老人突然打断了路
草锅盖乘上了彩云
此刻我站在这个城镇的屋顶
看那一方闪闪上升的魂灵
时光的复仇
当春的种子射入大地
母亲便把禾下的草当敌人
仇恨似地锄去
我在田头的野花上
捉到一只蝴蝶
就惋惜呐 会开野花的
野花长进肥沃的地块
犹如长进我的生命
肥壮有力地上窜
就像一个侵华的日本兵
斜射入我空瘪的身体
不管我多么向往秋天的丰硕
面对大地
来不及忏悔
乡村在生命的季节里燃烧
站在向阳的山坡上
放眼绿色穿透的田块
我看到
乡村在生命的季节里燃烧
火苗的跳跃
逃不过父亲那双皱裂的手
烟囱里释放出男人干旱的饥渴
与及女人热辣的欲望
乡村的静寂和热吻都在地下活动
有关的爱情在乡村变得有些含蓄
走在乡村思索的道上
我能穿透村块
全赖于祖上的血液和衣钵
这一个夏天
锄头翻动大地的筋骨
与及我生命的延续
稻花鱼猖獗的时刻
童年变得不在童年
全部充满了非想象的意义
一个虚构的情节不需要钓钩
直接的奔入篮底
麻雀和乌鸦就蹬在柿子树上
歪着头冥想
是什么把稻草人的梦惊飞了
乡村的素洁包裹着整个的宇宙
我的生命从地下穿过季节
在来年的春冒出新芽
谁也无法阻止这次燃烧
想起麻雀
想起童年
就想起麻雀成林
想起如润土一样支木棒
让麻雀在簸箕下瑟瑟发抖
那一刻曾经怜悯
不想伤及小生命
可是贫穷的岁月导致人心狠
润滑枯肠
就等这冰天雪地的来临
麻雀偷吃了谷物
我们就专找它下手
对于云雀叶子雀连蛋都不碰
它们是歌唱的高手它们是杀虫剂
弹弓打遍了十八层森林
不曾打饱肚皮
改革开放一场风
唤醒了经济意识
当盖起高楼大厦
才想起屋檐下那熟悉的麻雀声
何处找寻
是不是怕了有钱人 去远处找食
从乡村的地名展开
乡村的地名很直白
白得就像白开水一样把一个字喊开
偶尔有一点经文的亮光
在头脑里疙瘩似地拧着
那就像毕摩的咒语一样喧哗
令你不能不去看看迁徙的祖先或者土著
有时乡村的地名如同半夜的灯盏
东方不亮西方亮
你叫得我也叫得
在大河的对岸叫出一个石门坎
我大可以在房子的背后也叫出一个石门坎
反正都是一个地名
但千万千万别摸错了门户
譬如平地就在山顶上的房屋
夕星歹也叫兴德
后人就得查查历史
那是老辈人的一段经历
村口立着的石头被叫做老石妈
本就一块石头
不知怎的被赋予了神的意义
立在风口
让不乖的娃娃起名
我打从老家的路面走到石头的前方
望向村口
发现有一片灰色的天空
是从古代飘下来的
在云端立着巫鬼教的权杖
远隔中原树立着政治的统领
把图腾表演得活灵活现
其实已不是图腾的岩画
只是继承了岩的实质画的意义
我还能去考究啥
岩石没有半点像人的形象
更不能奢谈秀美的辫子丰满的乳房
庄稼房
在一片旺盛的庄稼旁
立着一座孤伶伶的土房
四面通风萧杀地把黑夜抵抗
侵夜的茅草悄悄地爬上山墙
四面的风抵不住黑夜的兵
庄稼房里的老人在作最后的监守
假如硬要来偷 又怎能守住一片旷野
守住人心的是墙上的一根茅草
午间 庄稼房里走出一位老人
头戴小麦杆编的草帽伴着蝉鸣时不时的吼上两声
吓吓进地的老鸦或者阳雀
阳光们暖暖的晒了一地
太阳落山
社员将劳动过的锄头等工具装进房里
告别单独守房的老人
我则跟着大人以及黄牛步行回家
在夜晚的星空下遥望庄稼房
老人能否守住那些摇摇欲坠的人
畜牧场
有关畜牧场的故事
就像讲一段神话
立在远离村庄的山林中
我幼小的眼睛曾经看到过
无非是搭些棚子盖几间房子
将牛和猪聚上一些幺到山上去放
啃啃树皮草根
让猪和牛也进行再教育
过年了
从畜牧场中拉出几头猪来
杀出巴掌大的一块分给每家各户
再称量一下瘦心的工分
偶尔有人分得半截肥肠
竟从肥肠中捡出许多树叶来
我为树叶感到悲哀
站在今天的角度和光秃的眼里
戏说命学
道是无缘已多宗
偏然娇容起烈风
为何如此多磨难
惹我红鸾入戏宫
红鸾天喜入命宫
无趣惹人愁娇容
莫非命学皆胡诌
扰乱社会图虚荣
街上飘过一支打狗队
秋风从树叶上掉落地面的时候
街的那端飘来了一支打狗队
清扫狗们毫无顾忌的恋爱
以及狗仗人势的门面
这一切本来和谐相处的
就因为狗们在富裕的前提下
四处流浪也不挂个牌子办个营业执照
青天白日地黄街上撒尿或是
去扯人家的裤脚
孰可忍孰不可忍
美女的小腿是你扯的吗
大白天的还能随便咬人
想起那经营也曾被撞翻过摊子
就因为那一场狗与狗的亲密接触
打狗队穿过的门面
挂上了一把被镂空过的锁
虽然不是那么紧密
但一根链子毕竟能锁住一些东西
譬如狗以后不能在街上横冲直撞
也少一些交头接耳的狗语
少一些狂犬的蔓延
苦葱
是谁不经意的把你播撒
芳香留在路途
路人鼻孔顿感舒畅
无意间脚步却踩在你的身上
看着你瘦小的身影
不喊痛
依然笑对太阳
为后来的路人播撒芬芳
默默地生长——
于是我多希望踩你的漂亮姑娘
能够弯下柔软的腰将你轻轻捧起
然而她却闪动着连衣裙飘然远去
唱着流行歌从我的眼中消失